一個人的北海岸

 八點整,前晚設定好的鬧鈴準時響起。十分難得地沒有辜負鬧鐘的克盡厥職,我起身拉開窗戶,好讓暖風吹開惺忪的睡眼。
 

雖然下個禮拜就是春假,但氣象預報表示星期一開始即將變天,因此臨時決定好好把握這個週末,以野柳為目標沿北海岸一遊。潦草的梳洗後,連早餐都不及吃,便將行囊負上肩頭,騎著機車開始我將近45公里的旅程。原本選擇騎車而非搭乘大眾運輸,其實是希望可以隨停隨拍;但到中途才發現,實在有太多太多值得一看的地方了,若真一個個逗留,那恐怕到晚上也無法抵達野柳吧!只有忍住誘惑,狠下心咬牙朝目的地筆直前進。
 

往北海岸的路非常單純,從我家的街道彎到大路上,過了關渡橋後全部都是直行,尤其到淡金公路上後幾乎沒停過紅綠燈。天色尚早,沿途車道都很空,與身邊疾駛的車輛對比,我這超緩慢行駛、一邊騎車還一邊看風景的烏龜車,實在悠哉過了頭。但在這麼好的天色下,叫我如何捨得深催油門呢?
 

過了石門,接近金山時,突然看見許多全副武裝的自行車騎士,叫人不禁好生佩服,心中的崇拜油然而生。然而崇拜歸崇拜,叫我也來個騎單車環北海岸,那還真是一個辦不到。
 

這兒的空氣實在比市區好上太多,暖風吹來的氣息,清新地令人心曠神怡,那是悶坐在車內絕對無法體會的。心情絕佳的哼起歌,過沒多久,就看見野柳風景區的指標。跟著指示走,很快地便抵達此行目的地──野柳。
 

將車停妥後看看時間,已經是十點半了;在窗口買好票後,迫不及待地踏入風景區的大門。上次來野柳約莫是三、四歲時的事,距今竟也有十多年,因此感覺像頭一遭般新鮮;悠遊在奇岩怪石中,不論看什麼都覺得有趣、底片也一張按過一張。
 

往左方走到底,發現燭臺石區旁有個樓梯;基於好奇心往上攀,才發現原來是個觀景涼亭。憑欄朝下俯瞰,綺麗景色瞬時盡收眼底;就連遊客萬頭鑽動的模樣,從高處下看竟也可愛了許多。一個人出來外拍最大的好處,就是愛在哪個景待多久都不必顧慮、也免於擔心冷落一同出遊的友人,是以快門按起來也加倍勤快。
 

享受夠萬人之上的快感後,總算捨得回到平地,然後迫不及待地往女王頭的方向走去。到海蝕溝時,就能清楚看見女王頭的輪廓了。但當我真正站在女王面前時,卻覺得沒有想像中的那股氣勢。許是因為天氣稍微轉陰了吧,恍惚中,似能聽見女王憂鬱的嘆息。設法避開遊客拍了幾張女王,也自拍很欠扁的合照以滋紀念。
 

依依告別女王後,沿著岸邊繼續前行。走了好一段時間,才深深覺得自己實在是選錯鞋;過薄的鞋底造成腳底的不適,忍不住除下鞋襪,斜倚於石畔觀看那些波光粼粼,然後不自覺地輕踩著受海蝕造成的水漥,足底傳來的冰涼竟令我感動莫名。
 

也不知在岸邊癡癡坐了多長時候,只覺累積許久的疲憊,轉瞬間都讓呼嘯的海風給治癒了。將儀容整理罷,便想繞過崎嶇向前;瞬時,突然一個重心不穩,在還沒能來得及做任何思考之際,整個人就直接撲倒在地。反射性地撐起身,卻感受到掌心的滑黏,腳底一滑又再度倒地;伴隨傷處傳來的疼痛,是相機與地面撞擊的聲音。身後正在清理岸邊的伯伯與阿姨們,聽見不尋常的聲響都趕過來探看,此時方知罪魁禍首原來是由海面沖上岸的烏黑廢油。
 

與伸出援手的伯伯道謝後,顧不得自身的狼狽,連忙檢查相機──結果自是個慘字,外表看似無事,鏡頭卻不知哪個零件受到內傷,居然就此無法變焦……不過機身沒甚大礙已是不幸中的大幸。經過這場災難,自然也沒興致把未完的行程結束(鏡頭都壞了是還想怎樣= =),用紙巾大致清理過髒污及傷口後,便循原路返回。
 

整體來說,這一天旅程可說是相當美好。沒有灼人的烈日,不疾不徐的涼風溫柔輕撫全身,正是出遊的大好天氣。但看見散落海岸的垃圾、菸蒂、以及造成我重大損失的片片油污,卻直叫人心寒;現代人類的文化水準,難道還停留在這樣荒蠻的境界嗎?女王頭日以繼夜遭強風吹蝕,他逝去的那天,我們或者會有淡淡的遺憾,可他成於自然、歸於自然,那是沒得說的。但對於多數人們至今未能警覺大自然的反噬,深知自己只是滄海中渺小的一粟,只叫人百感交集。
 

許是呼應這種無力感,回程的途中,天空竟落下點點淚滴。

 



   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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